(0)
陈贤德带着陈家洼的一群人回到村里的时候,已经是午后了。四柱的尸体早已经回到村子,在众人的帮助下,尸体已经收敛,家里的人都哭成了一片。他吩咐众人都帮衬着,赶紧安排后事,又让陈贤良选块坟地,择个日子,好让他入土为安。陈贤良答应着,就安排众人各忙各的。
吩咐完这些事以后,陈贤德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。老妈子孙大婶给他把饭热了,让他赶紧吃饭。他吃了几口,就没有了口味,将碗筷收拾了,就坐着吸烟喝茶,脑子里却乱成了一片。
这个时候,望贵也吃完了饭,就在院子里收拾着。他的动作虽然很轻,发出的声音很小,但陈贤德却听得一清二楚。望贵是个谨慎的人,言语也少,不像四柱那样咋咋乎乎的。要是四柱还在的话,恐怕早就进来嚷嚷了。陈贤德看着从门外斜射进来的那一地日光,看着那日光里的泥土的纹路,就突然想起了父亲。这间厢房还是父亲盖的,地面是他用东边山上的黄泥土筑的。那黄泥土是细的,又松又软,稍微加一点水就能和出细泥来,筑出来的地面非常平整,等泥巴里的水分干了之后,又不会起尘土。父亲干活很细心,踏踏实实的,无论做什么都很讲究。“做活就像是做人,你要花心思下功夫,不能耍滑头。心思和功夫都花到了,这活儿就一定能做好。”父亲是有自己的为人处世的心得的,也喜欢把他自己的心得讲给他们兄弟几个听。“做活难,做人更难。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是傻子,你把别人当傻子,那你自己就是傻子。遇到事情要多给别人说好话,千万不要逞强。”父亲的话他是记着的,他也是听父亲的话的,凡事从不逞强斗狠。可他没有想到张宗庭居然如此蛮横霸道,再怎么说,四柱也是一条人命啦,怎么说打死就打死了呢?四柱是个好人,虽然性情急躁了一些,可从来没有跟谁动过粗的。
“二爷,茶凉了,我给你换换吧。”
孙大婶进来了,将茶壶里的茶倒了,添上了热的。忙完之后,她看着陈贤德说:“二爷,四柱就这样‘走’了,村子里的人都很伤心,好多人是又气又恨。我老婆子也觉着难过……”说到这里的时候,她突然就停下了,又看了一眼陈贤德。陈贤德在屋里没有架子,对谁都很和气,平常也是叫她孙大婶的。他看着老婆子说:“孙大婶,你有话就说吧。”孙大婶这才说道:“二爷,你别怪我老婆子多嘴哈!我知道二爷对四柱的好,可奶奶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,让二爷凡事要小心一些。”老婆子说完之后,陈贤德答应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,孙大婶就出去了。
孙大婶刚走,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,陈贤良领着一群人就进来了。陈贤德站起身让他们坐下,陈贤良就说,四柱的后事已经快要安排好了,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二爷做主,要让他到四柱家里去看看。陈贤德就和那些人去了。
到了四柱的家里,几个人坐下来,陈贤良就把一些琐事跟陈贤德一五一十地说了。陈贤德听了,觉得都还周到,也就点头同意了。说完这些事后,就说起闲话,突然就有人愤愤不平起来,说是张宗庭太霸道,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。这话头一挑起来就如同干柴烈火,火星四溅的。尤其是几个年轻人都横眉毛瞪眼睛的,恨不得马上就去和张宗庭大干一场。
陈贤良见那几个人说个不停,连忙摆手让他们停下来,看着陈贤德说:“二爷,张宗庭这事做得的确不厚道,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,他有什么资格就把人给打死了呢?”
陈贤德看他了一眼,又看看那几个人,这才说道:“贤良啊,四柱死了,我比你们都难过。这些年来,他跟着我忙里忙外的,为我做了好多事,也为我们陈家洼做了好多事。可今天的阵势你们都看到了,那张宗庭简直是疯了,要不是那个人在山上放了一枪,我们还真难轻轻松松地跑回来。真要是再闹起来,那可是大事呀,肯定是要死好多人的。我刚才还在想,那张宗庭的儿子死了,正在气头上,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,我们先忍一忍,先把四柱的后事办了,等缓过一段时间,我们再找他说说看,看他能不能转过弯来,给我们一个交待。”
陈贤德说完,陈贤良把烟袋锅子在椅子上磕了两下,又撮了一撮烟丝装进烟袋锅里,用烟绳点了,吸了两口,吐出一阵烟雾来,这才说道:“二爷,我知道你是个稳重人,这件事情也不是小事,这才把你叫过来说一说。要说起来呢,这事也的确有些蹊跷。从过了年开始起,那张家大湾的人就闹个不停,从望福家开始,这又到了四柱。我就想不通了,他张宗庭从前也是个穷光蛋,这才富起来几年啦?怎么就这么不讲情理呢?他到底想要怎么样?”
陈贤德叹了一口气说道:“说实话,他这个人连我也看不透了。从杨贵仁的死说起,我总觉得有些蹊跷。后来,杨家人、鄢家人和翠萍儿子又是一场大闹。我总觉得事出有因。那翠萍的儿子是个外乡人,年纪轻轻的,从哪里找来那么多的人?那么多人又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?”
陈贤德说到这里停下了,又看看在座的那几个人。那几个人也都很迷惑,他们也压根儿就没有想这么多。看他们都不说话,陈贤德又说道:“就说今天这事吧,你们就没有觉得蹊跷?那个在山上开枪的人是谁?他为什么要替我们解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