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桓温称沈赤黔为他的将军,司马丕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。便是手中还没有实权,他也仍是堂堂一国之君,自然格外不能忍受桓温将本该忠心于他的将军视为自家私兵。
殿内重又陷入一片沉寂,没有人敢在桓温气头上反驳他。
被桓温这样明目张胆的逼婚,周闵气得面色涨红,他粗喘了几口气,压着愤恨,沉声道:“并非如此,只是昔年曾有高僧告诉本侯,小女及笄之前不宜成婚,否则不出一年,必有血光之灾。”
这一刻,他恨不得上次颜氏真的自尽而死,这样他便可以丁母忧为借口推掉这门亲事。
桓温重重哼了一声:“自那日赤黔见过周家女郎一面,便一门心思要娶她为妻,老夫也应下了。如今出尔反尔,莫岂不是要寒了六军将士的心。”
司马丕的毫无脾气,令桓温越来越嚣张,周媛看到时机,立刻反唇相讥道:“既然桓大将军您先代圣上应允了,又何必再来求圣上呢?”
大晋民风开放,女儿家为自己择婿的事时有发生,因而周媛并不会因为参与这个话题而受人诟病。
当然,那些至今仍谨守名教礼俗的古板人家也是存在的,幸而不算太多。
桓温脸一僵,被周媛这样直接戳破,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她,他只得对司马丕认错:“臣下一时心急,失了分寸,请陛下责罚。”
司马丕赞许的看周媛,趁机道:“桓卿,既然周卿都说阿媛不能在及笄之前成亲,依朕看,此事延后再议罢。”
桓温面色冷了下来,他心中憋着一股火气。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帝了,若不是自己和六军将士在战场上拼杀,他哪里能稳坐在那个御座上,如今不过是替麾下的将军要个女人,竟这般推三阻四!
“桓公,”见他将要发怒,一直如局外人般旁观的郗超突然开口阻拦,他徐徐说道:“桓公,下官以为周侯所言极是,周家女郎此时论亲似是早了些。”
他面上依旧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,令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绪。
桓温望了他一眼,怒气攸地散去,忽而哈哈大笑道:“也罢,便让那小子再等一等吧。”
看来果真如人所说,桓温很能听进郗超的话。然而周媛此刻的心情依旧绷得紧紧的,听桓温的意思,分明是还不愿放弃,定要自己嫁给那沈赤黔才肯罢休。
下了朝,朝臣们三三两两离了太极殿。
周闵站在原地,目光沉重的望着周媛。周媛知道他一定有话要对自己说,便乖巧的走到他跟前。周闵叹息了一声,缓步走到殿外,待他穿上鞋履,才沉声道:“阿媛,莫要忧心,此事自有圣上和阿父为你做主。”
“阿媛晓得。”周媛牵起嘴角,勉强笑了笑。然而她和周闵都明白,既然桓温开了口,就没做过失败的打算。接下来将会有一段非常艰难的路途等着他们父女俩。
一个内侍打扮的年轻男子趋步行走到周闵跟前,口中唱诺,躬身道:“周侯,圣上着奴请您到东堂去。”
“有劳。”周闵转身拍了拍周媛的头,道:“阿父先去圣上那里,旁的事待阿父回府再说。”
周媛点点头,挤出笑容:“阿父勿需担忧女儿。”
看着周闵跟着那内侍走远,周媛的笑容才渐渐隐去,担忧之色悄然浮上她的面庞。
谢玄自出了太极殿,便站在殿门外的柱子下。周闵经过他身边时,他竟行了晚辈之礼。
周媛的目光不由转向他,谢家子侄最具名士风度,也最是清高。除非世交,一般不会轻易向旁人执子侄礼;何况同是在朝为官,便是行礼,也不该如此谦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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